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我脸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，我在搜索框里第三次敲下那串关键词：抖音粉丝业务下单24小时-ks点赞便宜网站，回车敲下去，满屏的“秒刷”“稳定”“高权重”跳出来,像一群饥饿的鱼扑向饵料。
我的短视频账号做了三个月，粉丝停在417个，其中还有我妈和我大姨，最新那条视频，我对着镜头认真讲了五分钟的“电影感构图技巧”，播放量48，点赞2,一个是我自己。
人总是会在深夜里做出一些白天不会做的事，我点开了那个标着“爆款推荐”的链接，9块9，1000个“优质粉丝”，24小时内到账，商品详情页用加粗的红字写着：“真实流量，评论带互动，支持小黄车。”
我付了款，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把手机扣在床头，那一刻，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仿佛我已经证明了自己“不是没人看”，只是“没被发现”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闹钟没响我先醒了，打开抖音，粉丝数从417跳到1417，刚好卡在我买的数量上，头像们排着队挤进来，昵称多是“用户+一长串数字”，但有几个头像用得挺讲究，是那种ins风的自拍,笑得刚刚好。
我点开其中一个人的主页，她叫“小鹿乱撞”，置顶视频是三个月前，内容是“第一次学跳舞，好尴尬”，下面有两条评论，一条是“好看”，一条是“加油”，我顺着评论点进去，发现那两个账号也都是“用户+数字”,头像风格出奇地一致。
我突然明白了什么，这些“活人粉”，不过是一批账号在互相扮演对方的观众，他们给你点赞，给你评论，然后你再去他们的主页，扮演一个热心的看客，这场大型的、心照不宣的表演里，每个人都既是演员,又是观众。
可悲的是，我居然有点享受，下午我发了一条新视频，讲的是“如何用手机拍出王家卫风格”，刚发出去十分钟，评论区就多了三条留言：“学到了”“这个色调绝了”“博主好厉害”，我知道他们是假的,但我的嘴角还是翘了一下。
晚上十点，我收到一条私信，来自“小鹿乱撞”：“互粉互赞吗？我给你的作品点了好多赞哦。”我点开我的视频，果然，她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,位置还挺靠前。
我回她：“好。”然后去她的跳舞视频下面认认真真写了一条评论：“第一支舞就跳成这样，很有天赋啊。”按下发送的那一刻，我忽然有种错觉,好像我们真的是两个在深夜里互相取暖的人。
十二点，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发现她居然回了我：“谢谢你！你也是，视频拍得真好。”后面跟着一个卖萌的表情包，我看着那个表情包，想起自己为了“研究算法”刷掉的那几百个夜晚，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认真创作,想起那些永远等不来的首页推荐。
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，不是因为感动，是因为我发现，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“认可”，居然是从一个我花钱买来的、素未谋面的“假人”那里获得的，而这句“谢谢你”，可能也是某个自动回复系统，在无数个类似的深夜,发给无数个和我一样的人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把那个“爆款推荐”的链接从历史记录里删掉了，不是后悔，是怕自己习惯，我把粉丝列表拉到最下面，看着那些“用户+数字”的头像，像看一片片塑料做的花瓣，插在真实的花园里,远看竟也像春天。
后来我没再买过粉，但那条教王家卫的视频，因为最初的十几个点赞，居然真的被推了一波小流量，最后收获了两百多个赞，评论区还是会有“用户+数字”来留言，我分不清真假,也不想再分。
我只是偶尔会在深夜刷到“小鹿乱撞”的新视频，她还是那副假装不紧张的样子，粉丝不多，但每条都有几个固定的点赞，我会停下看一会儿，不点赞,不评论。
我知道她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，正看着屏幕,犹豫着要不要再点进那个关键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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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搜索框像一口井，深不见底，照进去能看见很多人,但一个都不是真的。
我退出界面，锁屏，黑暗里，手机像一个沉默的、微温的月亮，照不亮什么,但也没把人完全留在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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