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，我像往常一样在快手里漫无目的地滑动，一个做饭的视频，一个修驴蹄的视频，一个街头采访的视频，直到我刷到一个只有几百粉丝的小主播，他在镜头前笨拙地唱着歌,评论区里却异常热闹。
不是夸他唱得好，而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“说赞”。
我点开那些评论者的头像，大多数是没有作品、没有简介、ID是一串随机数字的账号，它们的共同点是：关注了几百上千人，却只有个位数的粉丝，这些账号存在的唯一意义，似乎就是在不同视频下面留下“说赞”两个字,像某种神秘的接头暗号。
好奇心驱使我点进了其中一个账号的关注列表，顺藤摸瓜，我看到了一条更隐蔽的产业链，有人在评论区问：“赞怎么卖？”下面秒回：“私。”私信过去，对方发来一张价格表：100赞5元，500赞20元，1000赞35元，还特别标注“纯手工，稳定不补，掉包退”，付款方式，是一个名为“卡盟”的自助下单网站。
我输入那个网址，页面简陋得像上个世代的产物，但功能却异常齐全，不仅有点赞，还有播放量、评论、粉丝、直播人气，甚至“指定地域点赞”“指定时间段评论”，明码标价，24小时全自动发货，像一家永不打烊的便利店,出售着这个时代最廉价的注意力。
我花了三块钱，下单了100个赞，填上自己的一个测试视频链接，不到十分钟，提示音开始响起，那些赞像雨点一样落下，头像五花八门，昵称各有千秋，点进主页，每一个都像是真实存在的普通人——有晒做饭的、有发风景的、有转发搞笑段子的，他们也许并不知道，自己的账号在某个深夜，被系统调用,为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按下了一个赞。
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，三块钱，让我短暂地拥有了被看见的幻觉，但很快，那种空洞就蔓延开来，因为我知道，屏幕那头的每一个赞，都只是一个数据包，没有人在意我拍的是什么，这种被看见,比不被看见更孤独。
我关掉那个卡盟网站，回到深夜的快手，又刷到一个新人主播，对着镜头说“家人们，点点关注”，她的主页显示，粉丝刚破百，我犹豫了一下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划走，而是点进了她的直播间，她眼睛亮了一下，说：“欢迎新朋友。”
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真实世界里的一次停留,或许比卡盟上1000个赞更有重量。
深夜的流量江湖里，有人在买赞，有人在卖赞，有人靠这个月入过万，有人因此误以为自己红了，而大多数人，包括我，只是在这个永不停歇的注意力交易所里，偶尔停下来,看看自己究竟在追逐什么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，一个新的评论提示弹出，我点开，是一位陌生网友，在我三天前发的一条视频下面留言：“拍得真好，继续加油。”
这个评论没有“说赞”，没有下单记录，没有卡盟的影子，但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比那一百个买来的赞加起来,都觉得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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