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,他又一次点开那个收藏夹里的网址,页面加载时转着圈,跳出来一个弹窗:“低价ks号,自助下单,秒发售后,另:新用户免费领dy10000赞。”

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打开这个页面了,第一次是好奇,第二次是犹豫,这一次,他把鼠标悬停在那个“立即购买”的按钮上,没点下去,却也没关掉。
他叫阿凯,二十三岁,短视频平台的“非著名内容创作者”,粉丝三千七,每条视频平均点赞两百出头,偶尔有一条蹭上热点的,能冲到一千赞,评论区零零散散几朵玫瑰和“哈哈哈哈”,然后迅速冷却,像一口本来就没烧开的锅。
他知道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,在这个注意力高度稀缺的世界里,点赞、粉丝、播放量,这些东西一旦长在别人的账号上,就会发酵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味,而自己的账号,像一间开在巷子尽头的深夜书店,灯光暖暖的,却没什么人进来。
他翻过购物平台的“自助下单”页面,流程倒是简单:选择账号等级、粉丝数、注册年限,支付,系统自动发货,评论区的截图一个比一个诱人——“刚买的号,自带两万粉,第一条视频就爆了!”“老号权重就是高,推荐量比新号强太多。”
往下滑,有一行小字:本平台与多家数据公司合作,另提供dy业务,新用户免费领10000赞。
一万赞。
对于阿凯来说,这差不多是他三个月的总和,他想象了一下,如果自己的下一条视频,突然被灌进一万个赞,封面右上角的红色数字会膨胀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形状,会不会因此被算法捕捉?会不会被推给更多真实的用户?会不会,那些真实的用户也顺手点一个赞,把它推向更大的池子?
他决定,先领那个免费的。
注册流程比想象中麻烦,要绑定手机号,要填写邀请码,还要在“是否同意接收营销信息”那里打勾,他一一照做,最后提交,页面跳转,显示“审核中,预计24小时内到账,请耐心等待”。
等待,是这个时代最轻微的酷刑。
第二天,他像往常一样,吃饭、通勤、摸鱼、剪辑,手指却总是不自觉地刷进“数据中心”,到了晚上八点,那条视频的点赞停在了217,他打开那个平台,订单状态还是“审核中”。
他联系客服,秒回:“亲,系统正在排队,今天申请量较大,建议您明天再看哦。”
明天,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对一个免费的东西寄予厚望,还是三年前的新用户第一单立减20,那天他点了两份炸鸡,满心欢喜,吃完发现比隔壁桌贵了十二块。
晚上十一点,他又回到那个页面,这次他没有看“免费领赞”的进度,而是把目光久久停在那些ks账号的标价上,一个“百万粉、无违规、男装类目”的号,标价五位数,下面一行注释:适合转型、接商单、快速变现。
他一直在想,如果拥有了那样的号,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,为了后台多出的一个赞而心跳加速,还是会变成另一副样子——熟练地回复着品牌的合作邀约,优雅地筛选报价,再不为某一个视频的数据失眠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:坐在出租屋里,面前是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,剪片子的间隙刷到了“ks号购买自助下单平台”的广告,鼠标键盘旁边,一碗凉透的泡面浮着几片蔫了的生菜。
他终究没有点下购买。
他只是关掉了那个页面,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,标题叫:“我花了三个晚上研究买号,最后只干了一件事。”
他决定把这个过程拍成视频,真实的、不加滤镜的、一个创作者面对流量焦虑时的挣扎。
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多高尚,他心里清楚,如果明天那个免费的一万赞真的到账,他大概率还是会截图发到群里,然后说:“看,我好像要火了。”
只是此刻,他更想先讲一个关于“想买捷径”的故事。
故事的最后,他这样写道:
“我们总想买到一个起点,却忘了自己已经在赛道上,或许有人真的通过自助下单,买到了一条更快的车,但我更想试试,用我自己的脚,把这条巷子走到亮起来。”
凌晨三点,他剪完最后一个镜头,预览的时候,画面停在自己深夜刷手机的背影,窗外是城市静谧的轮廓,屏幕上是那个购物页面模糊的反光。
他准备发布,标题是:
“我在买号平台犹豫了三个夜晚,最后只做了一件事。”
这条视频没有封面,没有热门标签,他上传后,倒头就睡。
第二天醒来,他揉着眼睛打开手机。
点赞:1。
那是他自己给自己点的,在发布的那一秒,系统默认账户本人第一个看到。
他笑了一下。
忽然觉得,这个“1”,比“10000”要重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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