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七点,我被门铃声吵醒，对门新搬来的老太太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一盆叶子发黄的绿萝。
“小伙子，我要回老家几天，这花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吗？”她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，眼睛不住地往我屋里瞟。
我有点犹豫,这年头，帮人照看东西最怕扯皮，但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老太太走后,我把绿萝放在阳台上，按时浇水，还上网查了黄叶的救治方法，剪掉枯叶，松了松土，一周过去，那盆绿萝居然真的精神起来，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。
周六下午,老太太回来了，我把绿萝还给她，满心以为会得到一句谢谢，谁知她接过花盆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我的花怎么成这样了？”她拔高嗓门，“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，怎么叶子少了这么多？”
我愣住了：“那些黄叶都枯了，我帮您修剪了一下……”
“谁让你动的？”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引来了几个邻居围观，“这盆花我养了三年，是我老伴留下的，你把它剪成秃子，安的什么心？”
我百口莫辩,在围观者同情的目光中，老太太捧着花盆回了屋，砰地关上门。
那一刻,我真想抽自己两巴掌，闲得慌，帮什么忙？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进出都低着头，生怕撞见邻居探究的眼神，那盆绿萝被我“糟蹋”了的流言，在小区里悄悄传开，我妈打电话来，我都没敢提这事。
周五下班,我在楼下遇到物业张姐，她叫住我：“小陈，对门王阿姨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递来一个塑料袋,我疑惑地打开，里面是一盆小巧的多肉，还有一张字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：
“小伙子，对不起，那天回家发现老伴的遗照被风吹到地上，我心里难受，迁怒了你，那盆绿萝被你照顾得很好，邻居都看见了，这盆多肉送你，当赔罪。”
塑料袋里还有一个红包,打开是两百块钱，上面用铅笔写着“给花买点营养土”。
我捏着那张字条,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，春天的风吹过来，新长出的树叶沙沙响。
那天晚上,我把多肉放在书桌上，它小小的，胖乎乎的，像一只绿色的刺猬，看着它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也爱养花，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摘了她一朵月季，外婆追了半条街，后来那孩子发高烧，外婆又炖了鸡汤送过去。
人老了,心里都揣着一本外人读不懂的经，有时候我们以为是在帮忙，却不知道自己在不该出现的页码上，写下了一个潦草的注脚。
一周后的傍晚,有人敲门，我打开门，老太太端着一盘饺子站在门口，热气腾腾的，她不好意思地笑：“刚出锅的，韭菜鸡蛋馅，你要是不嫌弃……”
我侧身让她进来。
那天傍晚,我们坐在阳台上吃饺子，阳光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到伸进了彼此的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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