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下的热闹,是别人明码标价的生意

深夜刷短视频,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睡前仪式。
手指机械地向上滑动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一个搞笑视频,点赞一百多万;一个走心文案,评论里全是“破防了”,你随手点个赞,划过,下一个,对大多数人来说,这个赞是免费的、即兴的、甚至有些轻飘飘的。
但在另一个页面里,这些“赞”正在被批量生产、精确计数、在线下单,你看到的百万点赞,可能只是某个交易后台里一行普通的数据记录。
偶然点进一个叫“DY点赞在线下单平台”的网页,界面做得异常简洁,没有花哨的动画,没有复杂的引导,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提交按钮,旁边一行小字:“网页在线提交,点赞订单随时受理处理”。
不需要注册,不用下载APP,甚至不需要和任何人对话,把视频链接粘贴进去,选择数量,提交,坐等数字跳动,整个过程像在电商平台下单一件T恤,冷漠、高效、理所当然。
这种“理所当然”才是最让人恍惚的地方。
有人说这是造假的生意,但买家卖家都不觉得自己在造假,卖家认为,这只是一种“运营服务”,和花钱投广告没有本质区别,买家觉得,这是在冷启动阶段“助推一把”,内容本身不差,只是缺一个被看见的机会。
真实的赞和购买的赞混在一起,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,从表面看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数据成了装饰,热闹成了商品,那个数字跳动的瞬间,有没有人想过,屏幕另一端的笑容和眼泪,究竟还有几分是真的?
网页后台的订单列表在持续刷新,每一行都精确到秒:14:23,某视频,500赞,已完成;14:24,某视频,1000赞,处理中,像极了流水线上的质检报告,毫无情感,却又记录着无数人试图用数字证明自己的焦虑。
我们嘲笑流量明星买热搜,却忘了自己也曾羡慕过别人朋友圈的点赞数,我们批判数据造假,却在某个深夜,也偷偷搜索过“如何快速涨粉”,这条产业链之所以存在,或许不是因为骗子太聪明,而是因为“被看见”的渴望太普遍。
那个网页说“随时受理处理”,意味着无论白天黑夜,都有人在为了那串数字工作着,想想也挺讽刺:有人通宵排队买限量球鞋,有人凌晨三点刷单为自己购买“被喜欢”的幻觉,大家都在各自的赛道上,追逐着某种确认。
退出网页前,我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,它像一张贪婪的嘴,等着吞下无数条链接,然后吐出冰冷的数字,而链接那头的视频里,可能是一个女孩在认真跳舞,一个老农在笨拙地介绍自家水果,一个孩子在分享第一次钢琴比赛。
他们的真诚是真的,他们的期待是真的,只是他们身处的这套评价体系,早已被掺杂了太多水分,你可以说他们也是受害者,也可以说他们终将成为同谋,在这个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,音量大小成了衡量价值的首要标准。
关上网页,回到短视频界面,算法又推来一条视频,几百万赞,几万条评论,我点开评论区,前几条都是热情的赞美,往下翻,突然看到一条:“这个点赞量是买的吧,内容很一般。”
那条评论只有零星的几个赞,很快被淹没在更热情的赞美里,我没有点赞,也没有反驳,只是突然觉得,那一片热闹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轻,轻到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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