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已过,处暑将至,日历上的节气早已翻开新的一页,仿佛在向人们宣告炎夏的退场,对于生活在南方许多地区的人来说,这场与暑热的漫长纠缠远未结束,空气中弥漫的,依旧是那份熟悉的、沉甸甸的闷热与潮湿,像一张无形的、温吞的网,将人紧紧包裹。

天空多数时候是铅灰色的,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滤过,失去了尖锐的锋芒,却将热量均匀地、闷闷地烘烤着大地,没有北方秋日的干爽与清透,这里的风是黏的,空气是稠的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口温热的薄雾,墙壁在“出汗”,瓷砖地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刚从衣柜里拿出的衣物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,衣物晾在阳台上,一天,两天,摸上去仍是那种令人沮丧的、潮润的柔软。
在这样的天气里,人的感官也变得迟钝而黏腻,午后的困倦尤其漫长,像一口深井,让人止不住地往下沉,风扇呼呼地转着,送来的却只是将热浪搅动得更均匀的风,空调成了唯一的庇护所,嗡嗡的运转声是背景里恒定的白噪音,但一踏出房门,那股热烘烘、湿漉漉的气息便会瞬间扑上来,重新将人浸透,街头巷尾,老人们摇着蒲扇,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话题总绕不开这恼人的天气:“这秋老虎,厉害得很哩!”
正是在这种看似令人疲惫的停滞中,生活依然以它固有的节奏,不紧不慢地流淌着,菜市场里,水灵的蔬菜被摊主时不时地喷上清水,显得格外鲜嫩;鱼虾在浅盆里活泼地摆动,溅起细小的水花,卖凉茶的小铺子生意正好,一杯杯深褐色的、带着药草清苦回甘的凉茶,是当地人对抗湿热的古老智慧,一碗冰镇的绿豆汤,或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,那瞬间的清凉,足以让人暂时忘却周遭的粘稠,获得片刻的、确凿的幸福感。
傍晚时分,暑热稍稍退却,黏腻的风里开始有了一丝丝流动的迹象,江边、河畔、公园的绿道上,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人们走得不快,步伐里带着一种顺应天时的从容,孩子们则没那么讲究,他们奔跑、嬉闹,汗水浸湿了衣衫,却毫不在意,清脆的笑声仿佛能短暂地划破这沉闷的空气,广场舞的音乐准时响起,阿姨们摇着扇子,舞步依旧轻快,她们似乎早已与这种天气达成了和解,将其视为生活最寻常不过的底色。
或许,这正是南方夏日独有的韧性,它不像北方的夏,热烈而短暂,而是以一种绵长、暧昧的姿态,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角落,人们不再试图与它对抗,而是学会了与之共处,这份未竟的炎夏,是对耐心的考验,也是对生活本真滋味的漫长咀嚼,我们知道,真正的秋天终将到来,带着干爽的北风,将这缠绵的潮气一扫而空,但在那之前,我们依然要在这片熟悉而固执的闷热里,安静地、坚韧地,过好每一个黏糊糊的、却也鲜活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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