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“免费领取十个快手”的链接,终究没能忍住点进去。

页面跳转,华丽的广告页,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激动地喊:“家人们,免费送,手慢无!”下一秒,一个火箭升空,直播间的屏幕上弹幕飞舞,有人送了一艘游艇,有人送了十个穿云箭。
我心想,这免费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事情的起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,周末回家,我妈坐在沙发上,手机音量开到最大,循环播放着“老铁们,双击屏幕666,免费领取快手业务”,她眼神专注,像个等待老师发糖的孩子,我问她:“妈,你看什么呢?”她抬头,一脸神秘:“我在领免费的东西,你等等,我教你怎么刷。”
我不想扫她的兴,就坐在旁边,看她的手在屏幕上飞速滑动,点一下,跳出一个广告,再点一下,又跳出一个视频,永远差最后一步就能“领取成功”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“免费领取的陷阱”,你以为是白得的福利,其实是你亲手把时间、注意力,甚至是个人信息,打包送给了屏幕那边的陌生人,而你得到的,可能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,或者一个需要你继续分享、继续拉人、继续观看广告才能解锁的“免费”。
我妈不知道,她所理解的“免费”,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商业模型,平台用“免费”做钩子,勾住的是她这样的用户——有空闲、有热情、缺少信息辨别能力,更重要的是,她信任那个虚拟世界里对她喊“家人们”的人。
那天晚上,我想了很久,我们为什么会对“免费”二字失去抵抗力?大概是人性里对“占便宜”的本能,也是现实生活里实实在在的焦虑,免费的商品,免费的课程,免费的红包,只要挂上“免费”,总有人愿意多看一秒,多试一次,而这一秒,就是流量;多试一次,就是用户留存。
我没有直接跟我妈说“这是假的”,因为我知道,道理她都懂,可当那些主播用“老铁”“家人们”称呼她的时候,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被需要的温暖,在她的世界里,傍晚的广场舞和手机里的热闹直播间,是同样重要的社交场。
我只是悄悄把她的手机拿过来,关掉了那些自动跳转的广告推送,然后在她的关注列表里,换成了几个唱戏的、做饭的、讲健康常识的账号,我发现其中有个大爷每天直播拉二胡,从黄昏拉到深夜,观众不多,但他拉得认真,偶尔停下来回答几个问题,舒服得像楼下公园的长椅。
我说:“妈,你看这个,免费的,还不要你点来点去。”我妈戴上老花镜瞅了一眼,点点头:“这老头拉得还行。”
我笑了,其实我心里清楚,她真正需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免费的业务或者红包,而是有人陪、有人聊天、有人在她点击屏幕的那一刻,给她一个“你还在”的回应,而我,一个在城市里奔波的年轻人,能给的实在太少了。
我的手机里也装了快手,偶尔刷到“免费领取”的直播间,我会停下来看两秒,然后划走,我知道,屏幕那头的主播正用尽全力留住每一个停留的人,正如屏幕这头的我,也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被那些代码背后的算法驯服。
这世界上的确有很多免费的东西,免费的阳光,免费的空气,免费的亲情,但更多时候,免费只是诱饵,真正的价钱,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。
就像那天晚上,我妈花了一个小时,最终也没领到那十个快币,她有点泄气,但很快被一个家庭搞笑视频逗笑,我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笑,突然觉得,这或许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“免费”——没有套路,没有条件,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,看一段让人开心的视频。
至于那些“免费领取”的按钮,我决定以后少点,因为我发现,当你不再盯着手机里的免费福利,抬起头来的时候,外面有太多真正可以免费领取的东西:一碗妈妈做的面,一个晴天,和一段不用计算成本的时间。
而那个“免费领取十个快手”的链接,终究只是躺在聊天记录里的一个笑话,背景里是我妈刷视频的声音,和一句“算了,不要了”。
我回了一声:“嗯,妈,别刷了,明天给你买个你爱吃的烧饼,免费的。”
那边笑了一声:“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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