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疲惫的脸,拇指机械地上滑,在某条内容上停顿半秒,双击,点赞图标瞬间由灰转红——这是今天第127次点赞,几乎同时,通知栏弹出广告:“0.01元,立即获得10000个赞”,手指悬在屏幕上空,一种荒诞的眩晕感突然袭来:我们究竟在为什么而点赞?又为什么,渴望被点赞?

“点赞”本是一种轻盈的情感货币,它诞生之初,代表着“已阅”“认同”或“同在”,然而当社交资本与算法分发深度绑定,赞数开始异化为硬通货,它决定一条内容能否被看见,定义一段关系的亲疏,甚至评估一个人的社会价值,点赞经济应运而生:0.01元一万赞,不过是这场异化最赤裸的标价,它像一面扭曲的镜子,照出数字时代情感表达的通货膨胀——当最微小的认同都能被批量生产、无限超发,其内在价值便不可避免地趋近于零。
这场通胀背后,是注意力经济的残酷逻辑与个体存在焦虑的共谋,平台需要数据维持繁荣幻象,创作者需要数字证明自身价值,普通用户则需要用互动锚定自己的社交坐标,0.01元一万赞的服务,恰是这条产业链末端的“影子银行”,它不生产真实情感,却通过制造流动性幻觉,维持着整个系统的运转,购买者买的或许不是赞,而是对“不被看见”这种数字时代终极恐惧的短暂免疫。
更深的危机在于信任体系的侵蚀,当点赞量可以伪造,评论能够批发,我们用以判断信息真伪、内容优劣、人情冷暖的基本尺度便开始失灵,虚假的繁荣制造真实的压力:为什么她的随手一拍比我精心准备的内容获赞更多?这种比较不再关乎内容,而演变为一场军备竞赛,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匈牙利诗人马洛伊·山多尔所描述的那种人:“在喧嚣中感到刺骨的孤独”——即便被一万个赝品般的赞包围。
抵抗并非意味着彻底退出,意识到“点赞”的通货膨胀本质,恰恰是重建健康数字交往的第一步,我们可以重新学习“吝啬”地使用赞,让它回归为表达真心欣赏的珍贵举动;可以关注“赞数”之外那些更粗糙也更真实的指标:一段走心的评论,一次私信的深入交流,或线下重逢时那句“你写的东西让我想了很久”,日本哲学家东浩纪曾指出,数据库消费时代,我们更需珍视那些无法被数据化的“动物性的热源”。
01元一万赞,这个荒谬的标价像一声刺耳的警报,它提醒我们:在数字社会,最严峻的危机或许不是隐私泄露或信息过载,而是我们最基础的情感表达与认同机制,正在被悄无声息地重估、稀释、直至掏空,重建价值的第一步,是敢于对那明码标价的“一万赞”说不,并重新发现——那个来自真实个体的、笨拙的、无法被标价的“赞”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它可能意味着,在数据洪流中,我们依然有能力辨认并守护那些微小而真实的情感火花,那才是数字荒野里,真正能温暖彼此的东西。
版权声明
本文系作者授权念乡人发表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