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盯着屏幕上那条刚发的动态——它像一具冰冷的尸体,躺在“朋友圈”的停尸房里,9小时零7分,0赞,这个数字像一根刺,扎在视网膜上,我打开了那个传闻中的“DY自助下单平台2026版”,界面简洁得残酷:10个赞,0.5元,支持匿名,瞬时送达,我点击,支付,流程顺畅得像呼吸,十秒后,点赞数跳成了“10”,一阵短暂的、虚脱般的满足感涌过,我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,怪事发生了。
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间歇性抽搐,做出一种快速、轻击屏幕的姿势,医生查不出原因,我发现那10个赞的账号,并非冰冷的机器,其中一个ID叫“旧城拾光”的用户,我竟能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模糊的对应——一位几年前在展会上交换过名片、早已遗忘的摄影师,更诡异的是,我昨晚随手拍的窗外路灯,构图竟与“旧城拾光”三年前发过的一张作品,有某种病态的相似,而我确信,我从未见过那张照片。
一种冰冷的链接感,顺着那10个赞,逆向爬进了我的生活。
我试图取消那单购买,平台却弹出提示:“情感债务已产生,单方面解除,需支付1000倍违约金,或接受‘等价联结’。” 所谓“等价联结”,是一份冗长的协议,核心条款是:我的某项私人记忆将被随机抽取,作为“抵押品”,暂时汇入平台的“记忆池”,我也将随机继承点赞者的一段碎片记忆。
我选择了接受,当晚,我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河边,用一台老式胶片相机拍摄夕阳,指间满是烟草味——那是“旧城拾光”的记忆,而作为交换,我丢失了关于祖母教我认第一种星星名字的那个夏夜的全部细节,记忆被抽离的地方,只剩下一块冰冷的、逻辑的补丁:“祖母曾教过我认星星。” 没有温度,没有蝉鸣,没有她手掌粗糙的触感。
我惊恐地调查,潜入相关的暗网论坛,一个震撼的事实逐渐浮现:这个2026年的“自助下单”生态,其底层逻辑早已不是简单的数据交换,它基于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“神经共识网络”,每一次点赞、转发、下单,都是一次微型的意识媾和,它不买卖数据,它缝合感知,那些看似孤立的点赞账号背后,是一个个被拆解、正在“偿还情感债务”的真实灵魂,平台像一个中枢,将现代人的孤独、渴望认同的情感缺口,货币化、证券化,并让所有用户在不知情下,共同持有这份不断膨胀的、病态的“情感债务”。
第十天,最可怕的事情来了,我开始偶尔说出“旧城拾光”的常用口语,而我那位摄影师“债主”,在他的社交账号上,突然发布了一首生涩的小诗,那意象分明出自我高中时代锁在抽屉里的笔记本。联结正在深化,边界正在融化。
我约见了“旧城拾光”,当我们面对面坐下,试图厘清这段被强行拧在一起的“关系”时,一种深切的尴尬与虚无扼住了我们,我们被迫共享情感的碎片,却对彼此完整的灵魂一无所知,这不再是社交,这是一种数字时代的器官移植手术,排异反应正在侵蚀我们各自的身份。
我向网络监管部门提交了所有证据,数月后,新闻播报:“某平台因涉嫌非法神经链接与情感数据滥用被查封。” 世界似乎松了一口气。
但我知道,一切并未结束,我手指的抽搐早已停止,但我失去了对“欣赏”与“被欣赏”最本真的感受力,每一次真诚的点赞前,我都会犹豫:这情感,是否百分百属于我?而那个丢失了星空味道的夏夜,再也无法找回。
2026年,我花五毛钱,买了10个赞,我廉价地出售了那一刻的孤独,却永久地典当了一部分之所以为“我”的凭证,在这个时代,最小的社交货币单位,可能正是我们灵魂完整性的碎片,自助下单的,从来不是赞,是我们通往彼此、却又最终迷失的,一座座单向桥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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